灰原hcy

啊,再见

  这次换座位我们还是没有在同一排,距离比较远。是时候最后放下了,所以写在这里,给自己一个决心。
  从相识到亲近,最后一步步疏远,最终我们的关系还是画上了句号。一步一步,已经无路可退,只剩下眼前的唯一道路。我无法分清那时候对她是不是喜欢,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很在意她,我想占有她,或许是一个想要依靠的人吧。但我们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价值观,注定我们分道扬镳,这就是无法抗拒的命运,无解的题目。所以现在,即使是同学我们也没有交流,甚至互相躲避,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想,她没有在意我,因为她没有做出什么行为,也没有和很多人提起过(她双胞胎妹妹可能知道),心情也挺好的,学习也还行。但我感觉到她有一点像我的变化,趴在桌子上,把手伸进口袋里,似乎会往我这里看。仔细一想,这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只是她想做就做了,随性的举动,只是我太过在意她的原因。
  我上课会偷偷看她,会注意她的行为,会了解她的习惯,是啊,我在乎的是过去那个对我温柔的人,只是无法舍断那份关心,无法忘记曾经她给予我的温暖。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连她都已经失去了。我会怀念过去,但害怕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我害怕她的沉默,害怕她冰冷的语气生气的声音,我害怕她觉得我很差劲。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不在面对她,离她越远越好,这样我才能做好自己。
  下定决心忘记你,那曾经雪中送炭的人,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毫无牵连。
  我想,高考后我也不再会去找她了,我累了,一直主动真的很累,而她也不是主动的人,所以说,结束了,忘记吧。
  再也不见,Q,没有你的未来会很美好,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哪怕我觉得你眼中的我是个小丑。
  啊,再见。

【薛洋x晓星尘】锁麟囊

PARADISE.:

|・ω・`)我爱这个文…特别好吃的刀子。


空明box: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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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衍生同人




短篇完结,八千字+




封面图感谢 @JING-天若灵犀 ~




有一段时间痴迷京剧,最喜欢的就是张火丁老师版的《锁麟囊》,那时候只会跟着唱两句,如今仔细看过唱词,才知道一段人生皆在其中。但愿我这个小小的故事,也能令人有一星半点的感触,那我就再开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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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他再次遇见晓星尘时,年方五岁。




距离义城一役已过了许多年,那段往事久远的就像是一个传奇,被时光弃置在某个角落里,落上了经年的灰。当年的动魄惊心,今时就连茶余饭后也不再有人提起,因为毕竟都是往事了。




那真的是非常漫长的一段岁月,久到薛洋尸骨成灰,宋岚青丝化雪,久到晓星尘从一片混沌中苏醒,借着虚空中一股不知名的灵魄之力再塑仙身,重回这滚滚红尘。




人生百年,转眼倥偬,他与旧友斟一壶清茶两两对望,他添了沧桑,他却一如初见,相顾无言,泪已千行。




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沉默许久,晓星尘抬起眼,眼底闪烁着漫天星河,比过往更加明亮。




宋岚满怀感慨:“我曾为你的眼睛内疚了许多年,没想到如今你复生又复明,实在太好了。”




白衣道长瞳光流转,缓缓从怀中一白一黑两把宝剑身上掠过,一把清丽洁白、冷如霜花,一把通体乌黑、天生不祥。




他轻声说:“前尘皆忘,就不要再提。”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




晓星尘早已下定决心出外云游,自然没有过多停留,他婉拒了宋岚的盛情,宋岚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强求,只能送他一程。




行至郊外时,他们不偏不倚,竟又遇见了那个命中的劫数。




劫数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还是个伶仃稚子,却被一路拖行着往荒野走,满身鲜血,奄奄一息,很可怜的模样。 




“请问,这是怎么了?”晓星尘心底仁善,立即上前拦下了村民,宋岚长眉一蹙,显然是不愿见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但晓星尘终归是拦下来了,于是他们听到一个添油加醋的乡村志怪故事,地上拖着的孩子是天煞孤星,他是遗腹子,母亲生产他时胎位不正,耗到油尽灯枯,母子二人都不幸身死,他没了气息半个时辰,竟然又突然哇哇大哭,死而复生。村里半仙说这孩子前世造孽太多,今生命格孤煞、亲眷疏离,是个祸星妖孽。




多亏村民心善,容忍他百家饭千家衣长到八岁,也不在意他个性孤僻古怪,可他实在命运不济,前几日竟然招惹了瘟疫,病的半死不活,再不处置恐将村民都染上,只得拉到荒郊野外去,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让他再为祸世间。




孩子躺在地上,慢慢喘了一口气:“你们最好、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杀不了我,我会让你们都死的很难看的。”




他的声音很低,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但口吻却是那样轻佻而笃定的,仿佛陈述的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晓星尘对上他的眼,亮的令人不寒而栗,写满了阴狠与怨毒,像是荒原上最后一匹游荡的孤狼,随时都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他满脸泥污、蓬头垢发,其实是看不大清脸貌的,但那样一双熟悉的眼睛,令宋岚不由得浑身一震,拂雪腾地出鞘,剑指稚子眉间,咬牙道:“……竟然是你。”




孩子不甘示弱,用尽最后的力气瞪回去,眼神陌生而凶狠。




这个孩子有一种让人憎恶的气息,那是属于某种冷血的、恶毒的动物,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某个被诅咒过的名字。




——薛洋。




他不怕死的挑衅更是引起了村民的怒火,恨不得当场将他打死,然而晓星尘拦在他们前面,半屈下膝,向着低到尘土中的稚子伸出了手:“把这个孩子交给贫道,是妖是邪,由贫道来辨。”




孩子不握他的手,只是冷冷的盯着他看:“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晓星尘偏着头微微一笑,容光璀然,目似晨星,孩子怔怔瞪大眼,心中怅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怀念。




趁他走神,晓星尘当即反手一掌,劈晕了他。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他一世凤凰巢』




宋岚不喜欢这个孩子。




那时候宋岚已经不年轻了,眼角额上也早已爬上层层岁月痕迹,他仍是凛然正气的傲雪凌霜,晓星尘也依旧清风朗月,眉眼如初,但彼此都默契对少年时的梦想绝口不提——他们曾那样残忍地直面过人性最阴暗与恶毒的一面,也曾刀剑相向、口出恶言。纵然薛洋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但裂痕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终归回不去了。




晓星尘垂下眼,不再去想那些。将孩子面上血污擦干净了,露出一副秀致的眉目,他竟然是一个出奇漂亮的孩子,难怪就算被断言命格孤煞,也有大姑娘小媳妇愿意施舍他一口稀粥。




“像他吗?”晓星尘突然开了口。




宋岚一时没会过意,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恨恨道:“……虽然不像,却一样令人生厌。”




晓星尘微笑起来,榻上的孩子仍然昏睡着,长年的饥饿与疾病让他的身体虚弱异常,薄弱的小小胸膛艰难地起伏着,一下、一下……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但是最致命的,却并不是这些耽于表面的病痛。




“已经转了一世,长得和上辈子不像,也正常。”




“听我一句劝,别再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糊弄了。上辈子他那样坏,这一世也不会是个好人的,你难道非要等他再害你一次才知道后悔吗?”




“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晓星尘平静地说,“他的魂魄不全,生来就是要受苦的。”




“他的气息颤抖,体质虚浮,且命带凶煞,的确是早夭之象,这些我都知道,可你难道忘了薛洋上辈子是怎么样的?他屠尽常家满门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 他的上辈子活得很糟糕,但这辈子是个干干净净的新生,还没有犯过错。”晓星尘伸手托住额头,望着孩子的睡相,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既然这辈子我早早遇见了他,就不会让他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他前世秘法邪术用的太多,魂魄承担不起,早已大有损伤,死后堕入轮回,转世投胎后逐渐衰减,今生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宋岚愣愣地看向晓星尘。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晓星尘面无表情。




“因为我的魂魄,就是他用禁术招回来的。”




宋岚面色一变,晓星尘像是浑然未觉,慢慢地说:“我相信人性本恶,但我也相信我自己。”




宋岚目光复杂的望向那一黑一白两把宝剑,长长叹了口气,没再出声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他与宋岚谈了很久,黑衣道长终于服了软,临走前嘱咐他,如有危难,一定要立即知会他。




晓星尘一一应下,送别故友离开,再返身回房时,孩子已经醒了。




“你什么时候杀我?”见他回房,孩子立刻警戒起来,强作镇定的抢问。




“要是不杀我,你就放我走。”




他的喉咙受了伤,说出来的声音嘶哑艰涩,像是砂纸在刀锋上刮过。晓星尘蹲下身与他对视,孩子下意识地一抖,立刻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戒备地瞪视他。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放你。”晓星尘靠着床沿坐下了,侧着头很温柔地一笑,“从今往后,由我照顾你。”




“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你得不到好处的。”孩子很谨慎,仍旧不肯靠过来。他像只受过许多苦的小兽,尚未长出自卫的獠牙利齿,只能依靠本能躲避伤害。




晓星尘从衣袖里摸出一颗糖果,放在掌心给他看:“我不会伤害你,你过来,我就把糖给你。”




男孩子面上闪过嫌恶的神情,皱着眉头道:“我最讨厌糖。太甜了。”




“你怕甜,越显出你人生的苦来吗?”晓星尘了然地微微一笑,正要把糖果收起,却冷不防被孩子扑了过来,一把抢走手中糖果塞进嘴里,兽似的白牙咬得糖果咔咔作响,他恨恨地瞪了晓星尘一眼,嘟着嘴不肯说话了。




晓星尘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以前的日子不必再提,从今天以后,你就叫薛洋了。”




“薛洋?”他僵硬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眼底忽的掠过一抹暗色,白森森的牙在月下闪着冷光。




“道长,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不杀我,将来一定是会后悔的。”




晓星尘淡然一笑。




他说:“好,来日方长,我拭目以待。”




-




最开始他们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主要是薛洋心里别扭,不肯听话。他像只养不熟的小兽,随时想着要逃走,他们住在山里,地形晦涩崎岖,往往都是到了天黑,迷了路的薛洋被晓星尘拎着衣领带回来。




他逃不走,索性就住下来,想方设法给晓星尘找麻烦,晓星尘性子温和柔顺,面对小孩子家幼稚的挑衅只是微微一笑,不接招也不生气,薛洋一腔愤懑挥出去,宛如落在一团轻飘飘的云雾上,想闹都闹不起来。




日子虽然有些小波折,但岁月静好,这样细水长流的过下去,在乱世中已算弥足珍贵。




-




过了一段时日,晓星尘又一次集市上回来时,给薛洋带了一件小小道袍。




衣袂如雪,剪裁适身,和晓星尘身上那件是相同的制式。薛洋皱着眉头苦大仇深举起衣服看了半天,说:“我又不当道士。”




稚子被好好喂养了一段时日,逐渐盈润起来,露出一节藕似的白嫩手臂,盈盈发着光。




晓星尘道:“子琛所言非虚,你穿上道袍,的确有七分像我。”




薛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地噤了声。晓星尘装作浑然不觉,慢慢给薛洋穿上了洁白如雪的道袍,最后垂着头为他系腰封的时候,薛洋突然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晓星尘整理了好了衣裳,为他拍平衣服上的褶皱,说:“就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好吧,你要养我,那就养着吧,横竖我不吃亏。”他咬着牙抵抗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输给了无尽的温柔,选择了退让与屈服。他上辈子没被人爱过,以至于从此遇见一点温情都恨不得飞蛾扑火,即使魂飞魄散也想多贪恋一刻。




哪怕梦总是要醒的。




隔了一会儿他问道:“既然以后我们要朝夕相处,你总得给我个称呼,你叫我薛洋,我叫你什么?”




晓星尘支着下巴,仿佛是在思考,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说:“名字不过代号,就叫我道长吧。”




薛洋没出声,眼瞳黑沉沉的。




『在此间遇水患痛苦受尽』




他十二岁。




薛洋的叛逆期来的太早,到了真正叛逆的时候反而柔顺起来。他越来越听话,越来越粘人,多半也因为身体的缘故,常年的病痛消磨掉了他的锐气,他再不能像当年那样恣意妄为了。




那时候薛洋的身体已经开始显出衰弱的征兆了,每到夜晚,少年都会在痛苦中挣扎着醒过来,蚕丝般细密而缠绕地囚困住他,虽然不是痛的无法忍受,却怎样也挣脱不开。




他怕痛,怕死,甚至怕黑,什么都怕的不得了,也实在是因为这几年被晓星尘宠的太过,导致他一点苦都不肯吃,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少年第一次被散魂之痛惊醒时,哭嚎声撕裂了半个夜空,晓星尘守在他的榻前,任凭孩子的眼泪打湿他的手掌。




“道长,我会死吗?”




他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天真眼睛,浮着一层薄弱的水壳,轻触即碎的。他不懂事,撒娇求哄的意味其实远大于恐惧,但晓星尘没有哄他,因为心里清楚知道薛洋的残魂之症只会一天比一天更严重,瞒也瞒不过的。




薛洋的脸颊埋在他的手掌心里,半天得不到回答,终于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练剑的时候,晓星尘破例让他坐在一边休息,孩子巴不得偷懒,笑嘻嘻捧着脸坐在树荫下看着白衣道子舞剑,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扁着嘴撒娇:“道长,我好无聊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霜华雪光一闪,倏然回鞘,晓星尘果然坐到了他身边,要给他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少年。”




这个开头没什么意思,但薛洋也不在乎,毕竟晓星尘肯讲故事就是天大的好事,再无趣他也会配合拍手叫好。




“他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十五岁那年,杀光了一户人家上下五十口。”晓星尘很平静地讲下去,“后来,他成了一个大魔头,人人都想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几个大侠杀了,死无全尸。”




薛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真好玩。”




晓星尘微微一笑:“你呢?你要是遇到这样一个魔头,你想不想杀了他?”




“道长都说是魔头了,那当然要杀了。”




“可是,他其实身世凄惨,从小被人打骂,吃了很多很多苦头,他之所以那么坏,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晓星尘看着薛洋的脸,“如果是这样,你也想杀他吗?”




薛洋莫名其妙地盯着晓星尘看,很迷惑不解的样子:“他们要死要活随他们去好了,关我什么事?我只要道长和我过得好就行。”




见到晓星尘眉头蹙起,像是不快的样子,薛洋见风使舵,立刻机灵地补上一句:“我错了,道长说他该死,那他就该死无葬身之地,道长说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好人。”




薛洋歪着头活泼泼地笑着,那少年人盲目的倚赖、天真的残忍,都令晓星尘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他没有一点自主的决断,善恶正义全都脱胎于陪伴他长大的人,假如这一世薛洋仍旧遇人不淑,他必定又将生成另一个混世魔王。




晓星尘突然用力握住了少年的手,沉默了好久才说。




“还好我遇见你了。”




薛洋似笑非笑:“遇到了道长,我也很高兴。”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在窗玻璃上,在春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年薛洋十五岁,男孩子正值发育时期,清晨睡在床上,几乎都能听见骨头拔节的轻微声响。




晓星尘守在榻边,看着少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头蜷缩成一团,生来残缺的左手死死地抓住晓星尘的手掌,像是溺水的人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强忍着魂魄不全带来的巨大痛苦,每到夜晚都痛得心胆俱裂,仿佛灵魂被撕成粉碎。这种症状随着他的长大越来越严重,许多次他都痛到休克昏迷。




晓星尘不说话,他握着少年的手,一言不发。




-




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薛洋什么,包括因灵魄不全而注定早夭的命运。少年人听了以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某个暮色袭来的黄昏,薛洋坐在茅屋门口,托着腮看着远处连绵无际的山脉,说:“我不怕死的。”




晓星尘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中倒映着一轮金色的夕阳,很轻很轻地说:“只是想到我死了以后,道长还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待他们这样好,我就觉得很嫉妒。”




“不会的。”晓星尘浸在落日金黄的余晖中,清朗眉目也像染上一丝怅然,他抱着霜华,缓慢而坚定的说。




“以后再遇见任何人,都不会是你了。”




-




夜晚总是格外漫长,大概是因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到熹微的天光终于地照亮了漆黑的房间,晓星尘才感到手掌上传来的握力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抬起眼,看见少年人紧紧闭着眼,汗水珠子般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略带戾气的眉目笼着一片厌世的薄雾。




他低低的喘着,像是个久病的老人,因为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反而对生死看的格外淡薄。他拽了拽晓星尘,示意白衣的道长靠近来借他一个肩膀。男孩子其实已经生的很高了,不同于晓星尘的清癯,他是一种病态的消瘦,靠着晓星尘的时候,坚硬的骨骼硌得人生疼。




薛洋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早就不是儿时温软香甜、臂似嫩藕的稚子了,这个年纪再撒娇也很尴尬,少年有点畏缩地盘着长腿,不敢把全身的重量再肆无忌惮的压在晓星尘的身上。




晓星尘感受到薛洋的退缩,于是微微笑了一笑,也偏着脑袋抵着他,两个人像是一对骨血相连的亲生兄弟,在春日的雨夜中互相依偎。




他们听了好一会儿雨,薛洋才轻轻的开了口:“道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我死了之后,你会去做什么?”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大概是带上霜华,四海为家吧。”晓星尘在朦胧的天光中轻声说,“……又或者,去完成我当年的梦想,结识一两个知交好友,和他们一起创立一个门派——一个没有偏见、不在乎出身的理想世界。”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就可以去做这些了,”薛洋问,“你不觉得我是个累赘,拖累了你吗?”




“世间上的这些事,在我眼里并无轻重之分。”晓星尘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像在凝视着某个不知名的故人,“能够看着你这样平安无虞地长大,我觉得很满足。”




“但我很快就会死了,不管我长成一个谦谦君子,又或者长成一个混世魔王,我都活不过十八岁,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一段岁月,对你来说,却是一次人生。”晓星尘说,“你长成一个混世魔王,吃很多苦、杀很多人、被很多人恨,到了临死前,回想这一生都过得很痛苦,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道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死的。”薛洋把脸埋在晓星尘的颈窝里吃吃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晓星尘发现肩膀处一片湿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青年人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当年他来时是这样的,如今他要走了,竟然也是这个模样的。




他很缓慢地呼吸着,青年人薄弱的胸膛上下起伏。一下、一下……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晓星尘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薛洋苍白的脸庞,眼睫低垂,面无表情。




青年慢慢地挤出一个微笑,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唇角不自觉露出一颗稚气的小虎牙,分明还像个孩子。




晓星尘一言不发,静静等他开口。




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晓星尘。”




梦终于要醒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薛洋缓慢地喘着气,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拧烂再重新缝合,连呼吸都痛的撕心裂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很专注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说,“我是薛洋。”




晓星尘缓缓垂下眼帘:“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薛洋转眼看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是薛洋惯用的,恶劣而不可一世的微笑,唇角微微一勾,露出天真的虎牙,像是懵懂而无心机,又像是恶毒到了极点,随时想着择人而噬,“我不是什么投胎转世,我就是薛洋!我走了太多邪魔外道,又被人打得魂灵凋落,所幸天不亡我,我游荡多年,终于在魂飞魄散之际遇到了这具刚死的身体,拼着一口气,夺舍上了身。”




他绝望又张狂的厉声大叫:“要不是我法力全失,这具身体又残破不堪,我早溜出去杀人了!道长,你真可怜,上辈子已经被我毁了,这辈子却还要和我这种人纠缠不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恶心透了——可你怪谁呢?我劝过你杀了我,是你自己不肯啊!”




晓星尘平静的望着他,眼睫微抬,目光虔诚慈悲似万重法,遇者可获无量功德。




薛洋心头一颤。




他不敢置信似的、很慢很慢的说:“……难道这些,你也都知道了?”




晓星尘唇角扬起一个很温柔的微笑,就像过往那些日子安抚黑夜里惶恐而绝望的少年那样,他温和的笑了:“我都知道。”




在他死后的漫长岁月里,薛洋崩溃、尖叫、发誓要杀尽天下人为他陪葬,但最终他只是翻遍古书异录,以心头血作引,自散一魂三魄于虚空中招寻晓星尘的亡灵,在许多许多个漫长无光的夜里,他躺在法阵中瑟瑟发抖,感受着生命与热一点点从身体中流失。他不怕死,却害怕即使魂魄散尽,那个人也永不归来。




“你知道我是薛洋,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是个多恶毒的魔鬼吗……”他的声音发着抖,不可置信地望着晓星尘平静的脸庞,到最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泪顺着脸庞簌簌地往下落,“你应该恨我的……”




他望着青年人悲恸的脸庞,思绪却不合时宜的回起很多年前,宋岚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人纠缠?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轮回报应,谁能说得清?薛洋曾害他魂消魄散,这一世是要受报应的,可他偏偏又曾为他逆天改命,自取心头血,只为唤回亡灵,那么这一世,又是他欠了薛洋。




纠纠缠缠、因果报应,他们的命线死死纠缠在一起,于是再也解不开了。




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都释然了。




“薛洋做过很多很多的错事,他罪恶滔天,死不足惜。但人死如灯灭,一切皆空,我不原谅上辈子的你,却也没恨过这辈子的你。”晓星尘向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青年人惨白而消瘦的脸颊,“这辈子你做的很好,是个好孩子。”




薛洋浑身一震,他浑身发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脸庞慢慢靠近了晓星尘的手心,轻声呜咽了起来。




晓星尘感到温热的泪水落在自己的手心,他没有说话。到了这个时刻,爱恨早就渺然,薛洋作过恶,被很多人憎恨,甚至给过自己无尽的苦痛——但现在的他只是个垂死的病人,这一生干干净净,生命里只有一个晓星尘。




晓星尘说:“因为有你,这十年我过得很好。也许很多年后想起都会觉得快乐,谢谢你。”




薛洋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带着一点迷惘、一点犹疑,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后,他最终长长的叹出了那口气,淤积在胸口百年之久的浊气霎时烟消云散。




一切都要过去了。




  青年眼中噙着泪,但还是快乐地笑了起来,笑容很纯粹,唇角露出一颗稚气天真的虎牙。




“上辈子很糟糕……但这一生很好、很快乐,我很满足,谢谢你。”




他像是疲倦极了,慢慢的阖上了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是对小小的白蝴蝶,不自觉地颤抖着,最终像是要亲吻一朵初开的花,缓缓落了下来。




薛洋死了。




 




晓星尘一言不发,在他的尸身旁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慢慢站起身,背上了霜华与降灾,步入了浩渺的雨雾中。




春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万物在雨中连绵不绝的生,谁也不在乎是否曾有人无声无息的死。




雨没有停的意思。





END.




故事大致讲的是,薛洋为求复活晓星尘,自寻邪门秘术,致使自己元灵受损,与忘羡一战落败,临死前夺舍上了一个婴孩的身体,却因为魂魄不全饱受折磨,所幸这一世他遇见了复生的晓星尘,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各怀心事地过了十年。




薛洋背负着他的秘密,就像前世在义城那样,活的满腔欢喜而又如履薄冰,他的软弱与矜傲都不允许自己向晓星尘坦白,他害怕晓星尘再次用那样嫌恶的眼神望着他。虽然晓星尘什么都知道,但他依旧扮作真的被薛洋欺骗,他不揭穿,因为经历了这一切,他早比薛洋活的通达。




最终薛洋向他坦白一切,是终于有了悔悟的意思,他把他自以为最大的不堪血淋淋地捧给晓星尘看,却不知道晓星尘早就原谅了他的一切。这一生他过得很好、很幸福、很满足,虽然短暂,却远胜过千万年的孤寂苦旅。




牵挂已了,他终于能安心的饮下孟婆汤,走过三生路了。




 




薛洋一死,这一世的故事也就完了,他这辈子没有作过恶,下辈子也许会托生的很好,又或许很多个轮回转世后,他又与晓星尘不期而遇,那时候的他已经补全了魂魄,忘却了所有前尘,他甚至做了一个好人——但是不管是怎么样,他再也不会是薛洋了。




就像晓星尘所说,我不会再遇见第二个你了。




 


超级可爱的初音!

满月光:

十年生日!
https://www.pixiv.net/member_illust.php?mode=medium&illust_id=64704970

【曦瑶】《岁月洞悉》

由木_:

《岁月洞悉》








*现代梗


*七夕贺文


*正文&补叙


*HE


*偏甜


*忘羡出境,有戏份比较少的追凌线








《岁月洞悉》








01.




金凌从小就觉得自己有点凄惨。




他的父母从事金融工作,经常世界各地飞,自己都忙得脚跟不沾地甚至没时间发发朋友圈秀秀恩爱,更加没时间照顾小娃娃。


虽然二人也考虑过请个保姆,但到底觉得是外人,不安心。


痛定思痛后,两个人还是把这个小拖油瓶扔给了他至今单身愣是没谈女朋友虽然被一群死给围着但仍然性取向正常的舅舅,江澄。




金凌觉得自己多凄惨啊。


觉得自己凄惨的同时,随着年岁长上去,金凌觉得他舅舅有这么多的定语来修饰单身狗的身份,也是过得很不容易,也很凄惨。


虽然他舅舅似乎并没有凄惨的自觉就是了。








有一次江澄推着婴儿车带金凌出去透透气,那时金凌才刚刚两岁,软成了一个团子,一天到晚睡觉。




迎面走来魏无羡和蓝忘机,一人一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出来散步。


小娃娃走路也还是有些不稳的,但一蹦一跳特别活泼。




江澄站在黄昏的余晖里,和一辆婴儿车茕茕孑立形单影只,对着魏无羡那三个活宝活生生看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秀他一脸的即视感。




魏无羡抬眼一看是和自己怼惯了的江澄老熟人,顿时来了劲,蹦哒过去道:“哟,江晚吟,看不出来你还会带孩子啊?可惜找不到女朋友积累再多奶爸经验也没用啊。”




江澄当场把婴儿车撂在原地,青筋暴起撸起袖子一边喊着“魏无羡你想死”一边跑上去要打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红绿灯口一辆载重几吨看起来严重超重的大货车打急转弯飞奔而过,江澄有理由相信魏无羡会毫不犹豫闯红灯跑到对面的道上去隔着条马路和他继续怼。




蓝忘机一手牵着那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一手推着那辆婴儿车走过来。




被他牵着的那小娃娃轻轻晃了晃头,挣脱了蓝忘机的手,小步小步跑到婴儿车扒着边缘吃力地踮起脚,一双水灵灵活泼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婴儿车里的金凌看。




江澄心里直觉觉得这小孩很危险:“这谁?”




魏无羡骄傲道:“我们家思追。”




江澄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生的,还你们家你们家叫得起劲。”




于是魏无羡也朝他翻了个白眼。




二人互相翻白眼僵持着,然后迎面遇上同样晚饭后出来散步透气的金光瑶和蓝曦臣。








02.




金光瑶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大机器生产时代却没有被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剥夺了语言艺术能力并且深谙说话的至高技巧的大好青年。


他在高中学生时代担任学校里的学生会副会长,办事能力一级棒,人品一级棒,成绩一级棒,几乎从来没人见他生气过。


他还有一项额外任务,专门负责处理会长收到的情书。


女生向他告白,金光瑶笑眯眯地拒绝。


男生向他告白,金光瑶笑眯眯地拒绝。


会长向他告白,金光瑶笑眯眯地接受。


啊?接、接受了?


是的,接受了。




而同样作为新世纪社会主义建设四好青年标榜的蓝曦臣,虽然在语言艺术这方面比不上金光瑶炉火纯青,但经过无数人的鉴定之后,大家一致认为说,蓝曦臣这人苏起人来也是不要不要的。


他在学生时代担任学生会会长的时候,凭着过人的才华和无意识的苏人技巧,日常要收到雪花一般多的情书。


人称情书投递箱。


没错,收情书收到手软的那种。


蓝曦臣不想看,被金光瑶笑眯眯拿走打数学草稿去了。


后来蓝曦臣递给金光瑶自己写的情书,金光瑶笑眯眯地说,这个要装裱起来不能打草稿啦。




之后金凌听他舅舅讲了他们两个人之前之后走完的艰难的恋爱长跑的感人故事,嘤嘤嘤抹了几把眼泪,感动得当场打电话给蓝思追说,蓝愿,我们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长跑吧!




蓝思追懵了:“……啊?阿凌你说什么?马、马拉松?”




金凌当场黑脸挂断电话。








03.




金光瑶走上去顺溜无比地和江魏二人打招呼,聊家常聊天气聊着聊着到最后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站在了中间,巧妙地把魏无羡和江澄分开了。




蓝曦臣走上来拉过金光瑶的手,说,阿瑶,你最近喉咙不舒服怎么还说这么多话,容易哑掉的,还是要仔细保护啊。


金光瑶笑着抬眼看他的眼睛说,啊呀,二哥,你这也管得太细致了。


蓝曦臣叹气,你还是少说话,我觉得你可能是要感冒了,回去给你泡VC片预防一下。


金光瑶仍然盯着蓝曦臣的眼睛,温和的笑意都要从眼底溢出来了。


他说,好啊,二哥说的我都同意。




忘羡心有灵犀地对了对眼神,从对方的视线里读出觉得如果他们不在场,这两人恐怕要街头当场接吻的一致讯息。




单身狗江澄通过自己对电视剧中恋爱桥段的认知的冷静分析,得出如果他们不在场,这两人恐怕要街头当场接吻的合理结论。




蓝思追盯着金凌看得津津有味专心致志。


金凌睡得一派安然。




他们都忘了自己原本只是出来散步透气而已。








04.




金凌长大一点后就喜欢牵着他养的狗乱跑。


一牵就是三四条。一跑就要满世界找。




满世界终于找到后,他舅舅对他凶说他不乖不听话要打,他就放仙子对他舅舅凶。


于是到最后连人带狗被他舅舅吊打。




凄惨。




于是金凌分外喜欢粘他的小叔叔。




熊孩子金凌有一天牵着狗跑出去玩耍散步,结果可巧,撞见了他小叔叔。




但一向眼力颇好的金光瑶却直接忽略了他,也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几声亲昵的狗叫,一手拿着刚买的巧克力热饮,一手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和蓝曦臣打电话,声音温温和和的,一边通话一边笑。




金凌:“……”




小叔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不疼阿凌了我还是你最疼爱的小侄子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后来金凌在翻杂志的时候,无意中瞥到了一个词,热恋期。




从小就觉得自己很凄惨的金凌冷静地想,他小叔叔仿佛从没从热恋期里走出来过,去他娘的七年之痒,去他娘的心长焰短,简直就是再给五百年还是要二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节奏。








05.




金凌有一年去蓝曦臣家的时候,是大夏天,热得半死。




那里是别墅区,让金凌惊讶的是,他小叔叔家对面就是他大舅舅家。




世界真小啊。


小得容不下一条单身狗在夹缝里苟延残喘。




金凌似乎在一秒内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舅舅死活不肯搬到这附近的原因。




金凌想吃西瓜,金光瑶要去给他切,蓝曦臣把他按回了沙发里,转身去了厨房。


金凌想吃冰激凌,金光瑶要去给他拿,蓝曦臣把他按回了沙发里,转身去开冰箱门。


金凌想喝点冰饮,蓝曦臣终于没有再把金光瑶按回沙发里,金光瑶悠悠说家里不喝冰的东西,只有凉白开。




金凌绝望地问,小叔叔你们都不喝冰的东西的吗?


又是蓝曦臣替金光瑶回答。


他说,阿瑶的胃不好,水最好都是喝温白开。




金凌乖乖哦了一句。




蓝曦臣见金凌还是很想喝的样子,于是顶着大太阳去隔壁对面魏无羡家里要了几罐碳酸饮料。




魏无羡看着蓝曦臣离开的身影,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问蓝忘机:“蓝湛蓝湛,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简直就是老夫老妻模式开起了这是要早早养生啊?”




蓝忘机深以为然:“嗯。”








06.




后来,蓝思追要追金凌,放眼望去发现了周围有几对成功了,决定汲取一下成功前辈的经验。




于是问蓝忘机怎么追到的魏无羡,蓝忘机想了半天,不确定道:“……脸?”




蓝思追对蓝忘机的答案感到既满意又绝望。


感觉他和魏无羡在一起久了大概说话方式都有点被同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于是去找蓝曦臣。




正好是节假日单位放假的时候,蓝思追学校放假,金光瑶和蓝曦臣也都放假在家里休息,只不过蓝思追来的不凑巧,正好是午睡的时候。




蓝曦臣去给蓝思追开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蓝思追刚纳闷怎么没听见金光瑶笑吟吟的打招呼声呢,就看见金光瑶披着毯子横卧在沙发里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裹着一条毯子整个人缩在那里。




蓝曦臣轻声说,你先等我一下。




然后回过身,轻轻推了推金光瑶让他先醒醒上楼去睡觉,金光瑶揉着眼睛似乎懒得爬起来走去楼上,哼哼了几声勾住了蓝曦臣的脖子仍旧是半闭着眼。




蓝思追看懵了。




蓝曦臣于是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吻,随后抱起金光瑶上楼去卧室,轻声和他交代了几句话,安顿好了之后才定定心心下楼坐下来问蓝思追有什么事。




蓝思追清了清嗓子说,哦……那个……我就想问问您当年是怎么追人的。




蓝曦臣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对症下药吧,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




蓝思追说,恩……我想有个参考。




蓝曦臣笑了一下,说,我这里你得不出什么参考的。就好比阿瑶需要归属感,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归属感,缺什么补什么——而且我们的这种经历恐怕还是少经历的好。








07.




金光瑶父母并非是法定夫妻,在得知男方已有妻室之前,他母亲一直以为对方单身。


后来知晓内情后二人就分手了,却留下了一个孩子。


他母亲舍不得这个孩子,于是就把他生了下来。


他随母亲孟诗姓,她希望这孩子用有美玉的品质,于是在姓后单取一个瑶字,叫孟瑶。




孟瑶在读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被其他小朋友问,孟瑶,怎么每次都没见你爸爸来啊,每次都是你妈妈来。




孟瑶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因为个子小,所以显得势单力薄。


虽然孩子们并没有恶意,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怯懦和惶恐扑面而来,面对这些简单却叵测的问题他竟无法用任何言语搪塞过去,只能呆立在圈子正中,低下头绞着衣角抿紧嘴唇不说话。




“吵什么!”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孩子推开人群,皱眉道,“你们一群人围着一个人也不嫌吵吗!”




是聂明玦。


孟瑶有些惶恐地抬头。


聂明玦这个人,在整个幼儿园,打架第一,威望第一,别人见了他,光是被这老成锋利的眼神就要觉得被活生生划一道口子,慎得慌。




从聂明玦身后走出另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孩子,缓缓走过人群,挡到孟瑶面前,认真且温和笑道:“好啦大家别吵啦,我见过孟瑶爸爸的啊,还请我吃了一大盒冰激凌呀。”然后转身笑着问孟瑶,“是不是啊?”




孟瑶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喃喃道:“恩……你,你见过的。”




这个穿白色衬衫的男孩叫蓝曦臣。


蓝曦臣家规很严,他是个标准的好孩子。




既然蓝曦臣都这么说了,大家就没有不信的道理了,于是吵吵嚷嚷着四散开了,算了事。




放学后,小朋友们都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




蓝曦臣收拾完自己画着小兔子的小书包,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等家长来接。




整个教室只剩下他和孟瑶。




孟瑶似乎有话对他说,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磨磨蹭蹭挨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道:“谢……谢谢你……只是你家的家规不是……”




蓝曦臣笑着回答:“没什么呀,长辈说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保护他人啊。所以没关系的呀。”




孟瑶腼腆地笑了笑,道:“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呀。”




蓝曦臣歪了歪头:“干嘛不好意思,任谁看见了都会帮忙的。”




孟瑶低下头小声地说:“只有你啊。”




长辈来接蓝曦臣了,蓝曦臣朝窗户外的人挥了挥手,抱起书包打算回家,光顾看外面了,没听清孟瑶的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孟瑶摇摇头,笑着把音调扬高和他告别:“明天见啦!”








08.




之后不久,聂明玦蓝曦臣孟瑶三个人在幼儿园的三尊地位正式确立。




三个人关系还算融洽,只是孟瑶鬼点子实在是多,聂明玦不喜欢他的性格,看不顺眼就想多说上他几句,孟瑶于是成天躲在蓝曦臣身后,二哥二哥软软和和地叫,把蓝曦臣当成救命稻草。




幼儿园快要毕业的时候,孟瑶还说,真希望和二哥在小学分在一个班里啊。




蓝曦臣捏了捏他的手背安慰道,一定会的。




但真正到了毕业那一天,蓝曦臣在毕业典礼上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孟瑶。


那个小小的孩子,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蓝曦臣等得着急了,于是在典礼结束后独自一个人跑去办公室问老师发生什么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孟瑶小朋友呀?”


蓝曦臣点头:“是的。”


老师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回忆的神色:“他母亲前几天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他被他父亲接走了。”


蓝曦臣有些错愕:“接、接走了?”


“嗯。”


“那、那阿瑶还……还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升小学吗?”


“大概不了吧,”老师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毕竟你们两个小朋友关系很好的。但是他父亲家在另一个区。”




蓝曦臣低着头绞着衣角,一言不发。




他想起他第一次帮孟瑶解围的时候,孟瑶就是这样,低声不语,无奈且无助地低着头绞衣角。




他帮他解围那么多次,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却最终还是留不住。




那是蓝曦臣第一次知道有些事情非人力人力可以改变。


哪怕他们承诺过还要一起继续读书,一起走下去。




过往一切的口头的承诺交错在他的记忆里,那么笃定。


他甚至觉得有些委屈。




他觉得孟瑶不应该这样做,但又知道孟瑶不得不这么做。




蓝曦臣那天是红着眼眶回家的。








09.




六年的小学生活匆匆如流水。


蓝曦臣时不时会想起孟瑶,但是新奇的事情太多了,给予那个孩子的思念慢慢地一点一点消逝。




更何况那年他们还都那么小。




等到进了初中到初三冲刺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把孟瑶这个人扔到了记忆里最深的角落里。




他不怎么回忆得起来对方了。




初三的暑假,他捧着一杯牛奶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蓝忘机走过来摊开两份习题。




蓝曦臣看见另一本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的魏无羡的名字,笑:“忘机,你要帮人抄作业?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真稀奇啊。”




蓝忘机的耳根红了红,抿紧着唇不说话。








10.




高中开学一个星期,蓝曦臣旁边的座位仍旧是空的。


他进的重点高中重点班,学习成绩第一,坐在他身边的自然是以总分第二的成绩考进来的。


是一个叫做金光瑶的学生。


不是本区的人。




后来在某一天上午的数学课,那个叫做金光瑶的少年终于来上课了。


穿着一件白衬衫,脸上有浅浅的笑,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乖巧地道歉:


“抱歉,我迟到了。”




老师推了推眼镜,让他快点到座位上以免影响上课进度。




金光瑶看了眼四周,只有蓝曦臣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于是坐到蓝曦臣身边,一边放书包一边对他轻轻笑道:“你好呀。”




蓝曦臣正犯困,一看到旁边有人了,立刻清醒并且也报以温和的笑容:“你好。”




金光瑶转着笔摊开教材和笔记本,一边听着黑板上数形结合的相关知识点一边斜眼瞥了一眼同桌的练习册上的名字。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蓝曦臣三个字。




有略微的讶异掠过他的眼眸,却在浅浅的笑意里很快又平静下去。








11.




下了课,立即有同学凑上来问东问西。




“哎哎哎,同学你叫什么?金光瑶?哇啊!就是那个学霸啊!你们两个学霸凑一桌哈哈”“听说你是从别的区考过来的?……那就很厉害了!”“哈哈哈多喝牛奶啊可以长高的不过你皮肤这么白估计牛奶也没少喝啊……”“你电话多少我记一下等等啊我去拿个本子和笔来……”




金光瑶坐在座位上,微微笑一一解答。




蓝曦臣觉得听了半个上午的课瞌睡得要命,分分钟可以睡着,于是在一片嘈杂声里旁若无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待到身边的同学散尽,金光瑶才小心地戳了戳蓝曦臣,看他困的厉害,笑着递给了他一盒清凉糖。




蓝曦臣:“……”


金光瑶笑:“上课含一片也没什么不好啊。清醒清醒嘛——老师发现不了的。”


蓝曦臣想了想,接了过去:“谢谢。”




金光瑶小声地补充一句:“二哥,我是阿瑶啊。”




蓝曦臣正在拧水杯的盖子打算喝口水,听到这话整个人一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杯盖子拧开,犹豫道:“是……阿、阿瑶?那个……阿瑶么?”




金光瑶撇撇嘴:“我变了这么多啊?二哥都认不出我啦?”




蓝曦臣笑:“原来是阿瑶。”




金光瑶凑近他低声道:“我可是很努力才考来这里的。因为我想和二哥一起念书啊。”




蓝曦臣想了想,微微有些笑意:“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好多年过去了。”




金光瑶坦然道:“因为你对我最好啊。我最放心上啊。”




蓝曦臣听言却不见得多高兴,皱眉道:“你爸爸对你不好吗?”




金光瑶眨了眨眼睛,摇头仍然笑:“对我很好啊。二哥你不要担心我。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大家都对我挺好的。就是……一直记着你,一直想见见你。”








12.




放学回去,一回到屋里就听见金夫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去那么远读书做什么!每天来回都要等你一起回来吃饭吗?”




金光瑶心里说你们也从没等过我一起吃饭。


但他只是在门口换好鞋子,鞠了一躬小声谦卑地说对不起。




金夫人哼了一句:“晚自习让你不要上偏要上,弄得这么晚还要连累管家去黑灯瞎火地接你。夜宵没有。”




金光瑶温声说了声谢谢,然后背着书包上楼回自己房间。




洗完澡后,金光瑶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想去冰箱里翻点东西,就看见金子轩站在他房门口,还是一脸高傲的神情,手里却是拿着两杯温牛奶。




“给你。”金子轩递给他其中一杯。




金光瑶接过牛奶,想了想,然后微笑道:“考研加油,然后……嫂子也是可以追到的。”




金子轩一张脸仍然没有什么好神色,但总比金夫人要好看得多。




他关上门喝完一杯牛奶,关上灯后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街灯。


流光溢彩,灯火通明。


却隔着一层玻璃,隔断一切。




他忽然想起他一直舍不得忘记的幼儿园的回忆,那个时候他只要站在蓝曦臣身后喊二哥就好,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什么委屈都没有。


真真切切地对他好。


有了如今孑然一身对比之后金光瑶觉得有点压抑。




他拼着命学,最终考回了那里,为了再见那个人一面。




他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桌子上。




他想,他这样用小心和谨慎来处世的人,和这个姓氏这类人格格不入。


他只有卑躬屈膝的权利。


但他如今却要死命卑微着试图融入其中。


这不是命运在开玩笑吗。




为什么偏偏是他。




做孟瑶多好啊。


永远有救命稻草。


金光瑶只有自己。




他轻声叹气拉上窗帘,摸着黑把手机插上耳机,挑出几首歌曲,缓缓靠到床沿,想睡觉却睡意全无。




一首英文歌。




耳机里面唱着“past and present they don't matter”。


但是不可能不在意的。




耳机里面唱着“fold it”。


但是不可能忘记过去的也不能把旧忆折叠高锁再也不见。




毕竟这是他生命的重量。




第二天还要早起去上学。


他得睡了。








13.




第二天一大清早,金光瑶就决定好了。




“租学区房?”金夫人皱眉,“我们家可腾不出多余一个人手来你学校周围去照顾你。”




嗯,你们家。不是我家。


金光瑶想。




他咬了一口烤面包,微笑道:“我会自己照顾自己。这样也不用大晚上的兴师动众了。”




金夫人对金子轩道:“你打个电话给老爷子,问问他的想法。”




金子轩道:“不用问父亲了。这是阿瑶自己的意思——我待会儿帮你去打听一下学校附近的空的出租房。”




金光瑶在心里想,他只希望金子轩考试全过嫂子追到手不费力,其他人就统统见鬼去。








14.




金光瑶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一半了。


学校记分的委员们满校园四处乱跑。




蓝曦臣拿着书微微笑看着他,又小心地指了指窗外的记分委员。




金光瑶当机立断拿出语文书,瞥了一眼蓝曦臣的页数,哗哗哗翻到那一页,一边看书一边抱怨:“可惜家离得远……我都起得够早啦,还迟到……以后直接睡教室得了。”




蓝曦臣微微看他一眼:“阿瑶想要住学区房?”




“啊,我有这个打算的。”金光瑶道,“方便呀。”




蓝曦臣道:“嗯……我也想租。”




金光瑶凑过去一点:“一起吗?”




“老师来了,在看你呢。”蓝曦臣笑。




金光瑶撇撇嘴,认命读起高中必背篇目。








15.




到了高二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参加了学校学生干部的选拔会。




金光瑶后来回想起来,觉得有点后悔。


因为蓝曦臣当了学生会主席后,出镜率就变高了。


连着他这个副主席也跟着出镜率高了起来。




跟着告白的人也多了起来。




他和蓝曦臣一同住进学区的公寓房后,基本上保持同进同出。


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碰到。


于是就一个人面对尴尬,另一个人笑吟吟地看好戏。




有一次他们走在校园林荫道里,一个女生被一群女生推推攘攘着走到他们面前。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女孩子就红着脸把一封信往蓝曦臣手里一塞,又往后小心地退了一步,捂着脸不敢看蓝曦臣,只敢透过指缝看着夏日里林荫拂动的影子。




金光瑶一张脸都笑僵了,满脸玩味地看着蓝曦臣,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蓝曦臣一脸茫然,捏着信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茫然地把信交给金光瑶:“阿瑶……你……你帮我处理一下?”




结果女生哭着跑了。




金光瑶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耐心道:“二哥,拒绝女生不能这样的,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蓝曦臣继续茫然:“我没想过谈恋爱。”




金光瑶笑:“好好好,不谈不谈,好好学习。”




结果下次碰到这档事就换成了金光瑶。




金光瑶捏着情书,正打算清清嗓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姑娘好好念书去吧高中谈恋爱是没有未来的我们都有各自的方向不要为情所困前路漫漫。


结果一个字还没蹦出来,蓝曦臣就在一边淡淡地说,阿瑶他不打算谈恋爱。




结果女生又哭着跑了。




蓝曦臣:“……”




蓝曦臣无辜地看着金光瑶。




金光瑶忍着笑:“二哥,你刚刚是不是帮我拒绝得太失礼了啊。”




蓝曦臣:“……抱歉,是我不好。”




金光瑶摇摇头,笑:“我不打算谈恋爱,无论是谁我都拒绝,二哥没做错,就是方式不大对。”




上完晚自习回到公寓的时候,金光瑶有点饿,突然奇想想吃粽子,结果蓝曦臣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后转身跑遍了周围所有的店铺才在一家刚刚打算打烊的小吃铺里抢回了最后几个粽子。




金光瑶在楼底的小花园的石凳上等蓝曦臣。


他借着暖黄的路灯看着自己的影子。


纤长的黑影形单影只,孑然。




他抬头张望,心神不定。




见蓝曦臣急急忙忙赶回来,金光瑶收起了微笑,反倒有些生气,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夜色下还是看得出些许怒色:“我随口说说而已,饿一顿又不要紧,黑灯瞎火的,二哥你瞎跑来跑去我不要担心你的啊?!”




蓝曦臣笑着解释:“我也正好想吃粽子,阿瑶怎么动不动就气了呀?消消火消消火。”




金光瑶揉了揉看得有些发酸的眼睛,拉起蓝曦臣的手拐进楼道的电梯里。




按下楼层数后,他看着电子显示屏一点一点上升的层数,小声道:“二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会离不开你的啊。


那样该怎么办啊。




因为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啊。


你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对我的啊。








16.




到了高三上学期,蓝曦臣突然和他说,他要搬回家住。


就在一个星期后就要搬走。


家里出了点事情。




金光瑶没说什么,晚上道过晚安后,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金光瑶去冰箱里拿出了两瓶酸奶,给蓝曦臣一瓶,然后两个人一起下楼去买早饭。




“家里……什么事情?”


“我弟弟他,出现了点状况。”


“忘机?”金光瑶有些惊讶,蓝曦臣有的时候会和他说起这个弟弟,“他不是一直很优秀的吗?”


“难得糊涂。”蓝曦臣含糊道,“和一位姓魏的同学缠上了关系。”


“江家人吧?”金光瑶肯定道。


蓝曦臣思索了一下,然后不置可否:“阿瑶,你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弄得那么明白的。”


金光瑶笑着点头:“嗯。”




蓝曦臣搬走的那天,天正在下小雨。


细细濛濛,非常微小,空气湿漉漉的。




蓝曦臣家里的管家雇来了人帮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撤了出去。




一下子东西少了一半,金光瑶静静思考着怎么填满这些空缺。


他踢了踢空出来的大纸盒子,觉得有些茫然。




金光瑶打着伞送蓝曦臣到停到小区外的车子里,看着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门自动摇上了玻璃,金光瑶就温温柔柔地隔着玻璃和蓝曦臣招手道别。




车子开出了好一段距离,蓝曦臣还是忍不住要往后看。




金光瑶打着伞似乎在接电话。


没说了几句他就把手机按掉收回了口袋里。


沉默着转身慢慢地走进了小区。




一个人啊,蓝曦臣想,这样多不好。




然后金光瑶转身离开的身影就在他心口一直晃啊晃。


说不出来的沉甸甸的感觉。




那个身影一晃就沉进了他的心里。








17.




距离高考还剩一百天的时候,金夫人和金光瑶说,金光善新开的分公司在海外,让他去国外念大学,然后定居。




换而言之,不要回国,我们不想看见你,你自己自生自灭吧。




金光瑶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学校走,在校门口遇到了走下车和司机先生彬彬有礼告别的蓝曦臣。




蓝曦臣看见了他,笑着喊他:“阿瑶!”




金光瑶见是蓝曦臣,立刻收拾好表情,也笑着回应:“是二哥啊。”




蓝曦臣道:“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金光瑶摇头:“我一直都挺开心的呀。”




蓝曦臣道:“阿瑶不会是高考压力大吧?”




金光瑶歪歪头:“我像吗?”




蓝曦臣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有压力要和我说啊。”




金光瑶微笑着嗯了一句,手攥紧了。


他不要任何人的怜悯。


就算是蓝曦臣,也不需要。




每晚回到公寓里,金光瑶总要在电话里和金夫人据理力争。




“送你出国还不好?你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宝贝?”


“金夫人,我想留在国内。我有自己喜欢的人和事。请您不要……”


“国外发展前途不好吗?反正你也不认可我们这一家子,你倒真觉得现在所谓的喜欢的什么可以维持很久?”


“金夫人……”


“要么出国,要么断绝一切经济来源。我话撂在这里,我不想看见你。”




金光瑶握着手机,权衡很久,才阖眼轻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




金光瑶帮蓝曦臣收好的情书全都被他用来打数学草稿了,那些草稿纸他没扔掉,锁在一个抽屉里。




女生小小的敏感的心思写在他打着椭圆双曲线离心率和各种排列组合的背面,虽然无疾而终,却仍旧是非常勇敢且纤细害羞地,递交着一封关于青春年少的单相思。




喜欢得顺理成章,递情书递得顺理成章。




他想,真好啊。


异性相吸啊。


真好。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也很喜欢啊——




但人要活在现实里啊。


他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不得不把喜欢藏在心里,因为他又要离开了啊。




在他决定妥协的那个夜晚,他大半夜跑下楼,把抽屉里那叠厚厚的情书全扔掉了。




因为没有意义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命。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在他生命里都只是匆匆过客,不是长伴。




哪怕是对他好得不得了,也还是不得不辜负。




他把那些信都扔掉的时候,觉得仿佛另外的什么也一并扔掉了。


而且,捡不回来了,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坐在楼下的长条椅子上吹了大半夜的风,熬得眼睛通红,凭借着一盏昏黄的灯看清自己的黑色影子。


无数次他想把那些扔掉的信都捡回来,但他甚至坐在长椅上一动不能动,满脑子都是那些已经或者即将消逝的过去与现在。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开心吗。


他是为了谁。


他又是否值得那个谁回头看一眼。


他过得真的像表面那样好吗。




然后他想起他要高考了。他必须要清醒。


他只有这个了。


他没有可以挥霍的多余的东西。日子一天比一天少。




于是下半夜金光瑶跌跌撞撞走回了房间睡觉。




他必须清醒。


他需要清醒。








18.




金光瑶对蓝曦臣说自己过得很好,蓝曦臣就一直信以为真没有怀疑。




毕竟蓝曦臣自己是极好的出身,加上性格好的原因,非常受长辈的喜欢。


从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他本以为金光瑶也差不多如此。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放学,司机先生临时有事可能要晚半个钟头来接他。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多天。


黑板旁边已经贴着红色的大日历开始催命符一般倒数起来。




他便在校门口接着明晃晃的灯光下捧着自己整理的语文素材认真看。




金光瑶也在校门口,只不过大概是因为有心事,于是便没有注意到蓝曦臣。


蓝曦臣本想打招呼,鬼使神差却没有走上去。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接金光瑶,停下后,从车上的副座位里走下来一位妇人,一下车便蹙着眉质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金家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顶了金家的姓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未来都帮你规划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金光瑶冷漠问道:“金夫人,您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妇人冷笑:“怎么,翅膀硬了?”




金光瑶摇头:“我会去国外。”




妇人道:“果然没骨气,也是,毕竟你也不是什么……不说了不说了。”




金光瑶漠然看着金夫人,司机下车帮金光瑶拿走书包,道:“少爷,回家吧。”




“那是他们家,不是我家。”金光瑶突然笑了起来,把书包抢了回来,“送我出国,我就一定回不来吗。”




他说:“我住在外面就好,到时候我会回去整理些东西。这次劳烦夫人白跑一趟了。再见。”




蓝曦臣远远听见了这一段有些模糊的对话,一些猜测在心底落地生根,和金光瑶往日所讲的日常摩擦碰撞,相悖。




血淋淋的背道而驰。




语文素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待到自家的车来接他的时候,蓝曦臣才像是回过神来,把小本子合上放在手里。




他都忘记和司机先生打招呼了,一路上忧心忡忡地回家。








19.




金光瑶是在高考前二十天的白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收到了蓝曦臣的情书的。




全教室其他的学生都去吃晚饭了。




那天蓝曦臣没有打算上晚自习,白天最后一节课结束打算把它扔给金光瑶自己抬腿就跑。


反正阿瑶肯定笑眯眯地拒绝。


他想。




结果金光瑶拉住蓝曦臣的衣角,沉默了三秒后,笑眯眯地说好啊。


答应完了立刻又补了一句,但我们……很快就要分手。




蓝曦臣问,什么?




金光瑶说,我要出国念大学,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谈一场也很好嘛,积攒积攒恋爱经验。




蓝曦臣低头整理着书包,过了会儿才说,阿瑶,我和你开玩笑呢,我不喜欢男的,你这都看不出来。




金光瑶松开他的衣角,笑意温和,我知道啊,我也和二哥开玩笑呢,我也不喜欢男的。




蓝曦臣想把那封信拿回来,金光瑶却把它夹在指间晃了晃,二哥,你难得和我开一次玩笑,这封信我可要装裱起来不能打草稿啦。以后你结婚了,拿给未来二嫂看,有你好果子吃的。




蓝曦臣只是谦和地微微一笑,提起书包转身就走。




金光瑶在空空的教室里看着蓝曦臣走远,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走到校门口坐进自家的接送车里。


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金光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




他借着黄昏的光小心地把信展开,轻轻地念上面的字。




——阿瑶,我喜欢了你很久。




他想,蓝曦臣的字怎么这么好看呢。一笔一划这么工整,像是要刻在骨子里,力透纸背字字风骨。


笔尖的力度像是扎在他的心上,带着灼人温度焚烧着四肢百骸,让他觉得疼得厉害。




他一边读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


到最后泣不成声。




蓝曦臣,你以前都不开玩笑的。


他想。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但你怎么可以这样。




金光瑶一直是那样微微笑的一个人。




在十八岁的某一个黄昏里,彻底撕破了自己微笑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泪痕斑驳。




一瞬落泪。


仅仅只是一瞬。








20.




蓝曦臣不负所望考上了S大,学校专业分数线公布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还有将近两个月挥霍。




他心情不好,虽然待人仍旧和和气气,但整个人觉得疲倦的很,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最后还是没事找几本书看打发时间。


但心口总是抑郁着。




在那之后一个星期,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他按下了接听,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您好,请问是哪位?”他问。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应。




“喂?……您还好吗?……没有事的话我就挂断了……”蓝曦臣刚想按下结束键,就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人声,说,你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明天就要去登机了,还愣在一边没回神吗。




蓝曦臣愣了愣,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马上挂断了电话。




“少爷您刚刚在和谁打电话?”保姆问,“好像不大开心。”


“我刚刚在查电话费,”金光瑶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快欠费了。真伤脑筋,明明才充了没多久。”




他看着墙角的行李箱,抿了抿唇,轻轻揉了揉脸,收起疲倦的神色,摆出他往日惯有的浅浅微笑。








21.




金光瑶走之前去孟诗的墓前看了最后一眼。


他在这里,到底还是有那么多牵挂。


舍不得。


放不下。


无论是还在世的,还是已经离去的。




舍不得。




他对母亲的记忆,就是母子二人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的一些印象。


孟诗工作忙,于是就雇了一个保姆阿姨。


大晚上的保姆回家了,他就抱着小抱枕坐在大沙发上和墙壁上的钟干瞪眼,困得要命,却还是执拗地不肯睡,要为他母亲留一盏回家的灯。


他要等母亲。


一个人听时钟声走得滴滴答答规规矩矩,偌大的房子一个人,他害怕。




他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和归属感。




隔壁思思阿姨经常做些小点心送给他。


他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母亲。




后来在幼儿园遇到了蓝曦臣后,他就只吃一半的一半了,另外一半的一半给蓝曦臣。




对于孟诗真的是很模糊了。


但那是个温柔的母亲。


肯定是的。


对他微笑,关心他,十分十的好。


蓝曦臣也是。


十分十的对他好。




他却觉得自己受不起这十分十的好了。




因着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接回了金家,冷言冷语,明嘲暗讽。




受不起。


受不得。




两者对比太明显了。


岁月如刃。




他也曾怯弱腼腆,笑意真切。


而今笑里藏刀,以退为进。




他在夏天的那样一个早晨跪在微凉的墓园里。




回忆的重量压得他无法承受,但他还是要背负。


因为不能放弃这重量。


一旦放弃了这个重量,他就不知道该如何立足于世了。




他小声地说,我会回来,我要回来。我的命不是他们决定的。




骨子里疼得厉害,面上却还是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








22.




他在上飞机前,想了想,还是在候机厅里小心地码了一条短信。




“二哥,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屏幕亮了半天,他还是没按得下发送键。


何必再打扰人家呢。


他想。


不必了。


没有必要了。


还是删了吧。




他还在迟疑,蓝曦臣那方却猝不及防突然送了一条短信过来。




“阿瑶,念到大二结束我想出国找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不喜欢开玩笑。我……喜欢你。我只是担心,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你若是不想被我打扰,那我便不会再去找你。”




金光瑶攥着手机独自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整个机场都没有认识他的人。




他缩了缩脖子,觉得机场的冷气开得太足,冷得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恨不得缩成一团。


但内里却思绪翻滚,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要烧起来。




他撇撇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十二万分的,舍不得,却也同样的,求不得。


做不到啊。


得不到啊。


我所喜欢的啊。




他红着眼眶回复对方说:


我也是真心喜欢二哥的呀。








23.




“兄长?”蓝忘机递过去一本全英的教辅,“休息一下?”




蓝曦臣微微笑喝了一口柠檬水,翻开令他觉得头大的教辅材料,随口问:“准备考什么大学?”




蓝忘机想了想,道:“还没决定好。”




蓝曦臣了然:“你打算和魏同学考同一个大学是吗?”




蓝忘机没有否认。




蓝曦臣正忙着准备大三的出国事宜。


在SAT辅导班里,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生打着越洋电话给女朋友,小声地笑着说,我要来找你啦,你就祝愿我考试全过然后飞跃大洋一路一往无前飞奔向我的小宝贝吧。


对方不知道回了什么,但那个男孩子笑得很真实,仿佛一场跨越大半个地球的距离就在咫尺。


那对方大概是说了什么甜蜜蜜的情语。




蓝曦臣转着手里的笔,那些对金光瑶三年来只增不减的思念慢慢发酵。


真的好想快点见到他。




三年来金光瑶没有打来任何一通电话。


他也是如此。


在没有重逢相见之前,任何的牵挂和相似都是徒劳。


他们天各一方,都在做着各自的努力。




他想,男女间情话说得这般理所当然真好啊。


他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承诺说,我要把阿瑶牵回家娶过门,对父母对其他长辈笑吟吟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心上人,带回家给您们看看,您们看着好,那我们就领证了。




突然有些难过。




然后低头继续面对枯燥的SAT习题。




在蝉鸣的聒噪夏天里慢慢一点点积攒力量和经验接近那个陌生国度。




那个国度的某个角落里有他的心上人。








24.




蓝曦臣出国的时候,全家人都一路送到了机场黄线外。




蓝曦臣哭笑不得,自己母亲都多大的人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要出国几年不能见面,就整个人哭得眼圈通红,抽抽噎噎说要照顾好自己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国外的饮食吃不惯的话要学会自己做饭。




他轻轻说:“妈妈,不要哭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然后道别离开。




三年没有联系的那个号码,短信还停留在三年前的短短几句告白词那里。




他把那条短信置顶了。




那是他一切的动力啊。




他轻轻笑起来。




那个时候,阿瑶看见这条短信,是什么表情呀。


回复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呀。




是哭还是笑呢。




时隔三年,他又发了一条短信:


到了异国他乡,阿瑶要收留我吗?




那边隔了五分钟就立刻有了回音:


当然要收留呀。但这里的房租贵到只能以身相许才付得起呀。




蓝曦臣微笑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把手机关机,看着玻璃窗外又一辆飞机起飞。




巨大的轰鸣声隔着真空的两层玻璃,无法抵达耳廓,在传达前就已完完全全消弭。




如释重负。








25.




蓝曦臣捧着本菜谱窝在沙发里看的认认真真。




金光瑶很无奈:“二哥,吃速食快餐就很好啊你自己做多麻烦啊……”




蓝曦臣瞥了一眼桌子上瓶瓶罐罐的胃药,皮笑肉不笑:“阿瑶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金光瑶理亏,担心被蓝曦臣奚落,于是自己也窝进沙发挨着蓝曦臣,凑上去看了几眼五颜六色的食谱,转移话题感慨道:“还是中国的菜谱花样多。光是看图就会有食欲。”




蓝曦臣笑着点点头,歪过头凑过去碰了碰金光瑶的额头。




金光瑶原本是住在他父亲开的分公司里的。


他念书念得刻苦认真,在公司里也是一路往上窜,借着身份优势,更兼自己做事井井有条懂得分寸,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得喘不过气来,忙得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




几乎不回来住。




听说蓝曦臣快要来了,连忙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




蓝曦臣看到他第一句话是,阿瑶,你生病了怎么还来机场接我。




金光瑶并不觉得自己生病了。


他觉得自己除了不好好饮食,偶尔胃抽疼一下两下,也没什么不适。




但蓝曦臣一眼就看出来他过得这般瞻前顾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满心的坚强和微笑一下子被人看穿,他突然又觉得委屈了。




像个小孩子一样。


面对蓝曦臣,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很委屈。


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




他也想被疼啊。


蓝曦臣心疼他。


他一委屈起来,蓝曦臣就更心疼他。




蓝曦臣三年后才来,他又不能抱怨说二哥你怎么才来啊。


他应该高兴地说,那个对他好得不得了人,终于越过大洲穿越国度和


跨越地域,来陪他了。




好多事情不能说。


多委屈啊。




但蓝曦臣在机场一见他就抱住了他,抱得紧紧的,温和地笑着说,我终于抱到我的阿瑶了啊,唔,瘦了点,看来没吃好,水土不服么。




他很久没有被这样结结实实地抱着。毫无芥蒂,毫无利益冲突和盘算,只是个拥抱而已。


一时竟然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金光瑶就突然不觉得委屈了。




他轻声回应说,二哥你终于来陪我啦。




然后把头埋在蓝曦臣的肩膀上。眼泪落在蓝曦臣的肩膀上,打在他心里。








26.




在攻读金融学硕士的时候,蓝曦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把他们的关系告诉了家里。




结果自己的母亲哭了三天。




她打电话哭着说,曦臣,你先回来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说一说,好不好?你先回来你快点回来。




父亲沉默了半天,说,你母亲哭得吃不下饭。你别怨她,忘机前段时间也才……我们统共你们两个孩子。她受不了。




叔父也是一天十通电话,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切事情回来再说。




金光瑶坐在蓝曦臣旁边,看着蓝曦臣抿唇不语的沉默表情。




要是蓝曦臣不要他了怎么办呢。


要是蓝曦臣妥协了呢。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下。


但他们已经在国外腻歪了要有三四年了,也该对对方的态度放心了。




但是人心难猜啊。他想。这个是最可怕最不确定的因素啊。




金光瑶站起来泡了杯蜂蜜柠檬水放到桌子上,温声道:“二哥,先喝点水。”




蓝曦臣捏了捏眉心:“阿瑶,我要回国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金光瑶抿了抿唇,随后笑着点头:“好啊。”但沉默了半天,他又说:“但我不希望你怜悯我。”




蓝曦臣疲倦地笑了笑:“嗯?”




金光瑶也不打算闪躲,温和道:“我的所有事情,你不是都打听到了么。我一直很担心,你是在可怜我,毕竟我是这样走过来的。”




蓝曦臣把他拉回沙发,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道:“我喜欢的是阿瑶这个人。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怜悯不怜悯的。你那么好,我所求不过一个喜欢。”




金光瑶缩进他怀里,小声打趣道:“我真的也只对你一个人真正好。二哥要是不回来,我要哭的。”




蓝曦臣捏了捏他的鼻子:“我要是不回来,你来我家打我好不好。”




金光瑶扑哧一笑:“假设不成立。不存在不回来的如果。何况我不爱哭,二哥想哪里去了。”




蓝曦臣亲了亲他的嘴角:“好好好,不存在不存在。”








27.




飞机上,蓝曦臣想了半天应该要怎么应对家人,但思索了半天,还是觉得思绪一团乱。




“忘机任性,连你也……”蓝启仁拄着拐杖,在跪着的蓝曦臣前面来来回回走,气急败坏道,“你看看!你母亲都哭的要送医院了!你父亲又不愿见你!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怎么就……”




蓝曦臣一言不发,本本分分在地上跪着。




“你……唉!”蓝启仁道,“你给我回房间里去反省,学业都不要管了!统共两个孩子,怎么全走上歪路了!好好反省反省自己错了没有!”




蓝曦臣仍然一言不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慢慢走上楼。




膝盖跪得通红,疼得厉害,他抿着唇不说。


母亲在晚上给他熬了一碗红豆糖粥抽抽噎噎敲门。




蓝曦臣房间里的通讯设备都被撤走,连手机都被拿走了,只能在电脑桌前看些闲书。




看不进去。


书都拿反了。




“妈妈。”蓝曦臣开门,接过碗勉强笑了笑,“晚上好。”


“喝点吧。”她说。


蓝曦臣开着门没有关上,她就小心地走进去。


沉默了半天,她问:“其实或许只是因为你没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呢?”


“可他只剩下我了啊。”蓝曦臣把红豆粥放在桌子上,温和道。


“联系千丝万缕,他的话一定是真的吗?”她哽咽道,“为了那个男孩子你要赔掉自己一辈子吗?”


“妈妈,”蓝曦臣轻声道,“因为他真的只剩下我了啊。”




我的阿瑶,只剩下我了啊。


他对自己说。


他鼓励自己不能妥协。


阿瑶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一个人踽踽前行,是很孤独很痛苦的。


他如今只剩下我了。


所以我必须回去啊。




母亲看见蓝曦臣跪得通红的膝盖和勉强摆出的微笑,知道他倔强的性子,想起隔壁房间态度如出一辙的蓝忘机,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28.




金光瑶接到金光善突发脑溢血瘫痪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研究蓝曦臣没带走的菜谱。




蓝曦臣回国了,虽然不在身边,但他答应过他要好好吃饭睡觉的。




金光瑶给自己舀了一勺子锅里的冬瓜排骨汤试味道,觉得盐好像少放了些。




他轻轻“哦,节哀”了一句,然后心情颇好地挂了电话。




环顾一下,蓝曦臣不在身边。




二哥不在身边。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但或许他也没那么想要爬到顶端,他只是想要有些人不走,他只是想有能力挽留一些人。




最近每天做梦都是梦见孟诗拉着他走在公园里放风筝。


小小的他牵着长长的线。


风筝飞得很高很高。


风太大了,风筝飞得太高了。


然后线就断了。




接着就被吓醒。


身边空空荡荡。


一个人。








29.




蓝曦臣被关了一个月后,终于家里还是同意放他走。




“记得要把那孩子带回家里看一看,过过目。”母亲擦着眼睛低低地道。




蓝曦臣说,好。




他的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临走前,父亲才说,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蓝曦臣说,是。我不会忘。








30.




绝食的套路在他这里行不通。


他不绝食,他自己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与往日无异,只是和长辈谈论起感情的事情时,都会一遍遍温和地重复说,不会妥协的。




他以自己的温和方式表示自己的坚持和立场。




与蓝忘机不同,蓝忘机永远沉默。




魏无羡都跑到楼下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就差爬窗两个人幽会了。


有的时候蓝曦臣会看到跑到自家楼下的魏无羡。借着小花园的光看见楼下的年轻人抬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隔壁的房间,那样风流不羁的一个人,也能沉稳下来,目色里沉淀下坚持和鼓励安慰,一遍遍做口型说蓝湛蓝湛。


一站就是大半晚。


之所以没有站一晚上,是因为每次到了凌晨他的发小江澄都会怒气冲冲跑过来一边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给我滚回家去一边死活要拉着魏无羡回去睡觉。




蓝曦臣这么一想,觉得自己的处境挺凄惨的。


阿瑶还在国外呢,又不能一下子变出来跑到楼下或者扑到他怀里温声安慰他说二哥我们一起面对就可以了没有什么坎过不去。




某天晚上,他父亲来找他说话。




蓝曦臣正在给苹果削皮,看见他父亲来了,于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温温和和地问好。




“你不会不懂利弊。”父亲说,“这会影响生活的方方面面,向世俗妥协不好吗?”


蓝曦臣笑:“父亲,您说的我都懂。可是我只是觉得无法妥协,也不想妥协。”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见这么难吗?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都要死要活的。”


蓝曦臣垂目:“我都明白——但我这声再见说不出口。”顿了顿,继续道,“对方很好,从小就认识,我看得明白。”


“这可能不是爱。”


蓝曦臣温和地继续微笑:“我自己心里有数。父亲。”


“你自己决定好了?”


“他在等我回家。”蓝曦臣道,“不然对方要说我失约的。”




他说,他无法妥协,尽管妥协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无法也不愿。




岁月见证一切,见证他自己,见证他的喜欢,一双眼洞悉。




他做不到。


他太喜欢金光瑶了。


爱到骨子里。








31.




金光瑶没有提前得知蓝曦臣要回来的消息。


他自己对于蓝曦臣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心里也没底。




他在国外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回不回国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


他只是害怕啊。




傍晚他走在街上打算去买些水果。


手机响了。


蓝曦臣打来的。




他愣着对来电号码死死看了三秒,才回过神来,像怕是对方会挂断一样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是二哥吗?”


“嗯。是我。在做什么?”


“打算去买水果。”他笑,语气佯作轻松,“话说回来,二哥你父母那边怎么样啊?”


“阿瑶猜猜?”


“语气挺轻松的嘛,心情挺好的?”金光瑶勉强微微一笑,“我好想见到二哥呀。每天都想。”听到对方的声音后他又觉得有些委屈了,抿了抿唇低低道,“我现在就好想见你呀。”


“我在家里。”


金光瑶停住脚步。


“……啊?……什……”


“送给你的惊喜啊,”电话那头声音温和,“今晚想吃什么?”


“我马上回来。”金光瑶打断他,“你别走,哪里也别去。”




金光瑶冷静地挂断电话,转身慢慢走了几步,接着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公寓。




蓝曦臣。


蓝曦臣。


蓝曦臣。




他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拼了命跑,跑得要差点喘不过气来。








32.




“然后?”蓝思追问,“听起来过程好艰难……的样子……”




“我希望他尽量和金家少些纠葛,注意身体——他自己一个人就会不注意,我不放心他。金家也不管了,毕竟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因为阿瑶已经不打算搅这趟浑水了。”蓝曦臣笑着看了蓝思追一眼,“阿瑶到底没打算让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他自己那么优秀,无论去哪里都会很优秀不是么——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蓝思追若有所思:“哦,看来您被……吃得死死的。”




蓝曦臣微微一笑:“可我心甘情愿啊。”




当时金光瑶听说蓝曦臣想把自己接回国,觉得很好,也没什么不妥。




他分得清在他心里什么比较重要。


什么该放弃什么该留下。




他当初死命想要爬上那么高的位置,不过求一个安稳。




他能留住蓝曦臣在身边就是最好了。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


不需要。


足够了。








33.




金光瑶问:“就一口?”


蓝曦臣摇头:“半口也不行。”


金光瑶:“……一点点就一点点也不行?”


蓝曦臣仍然摇头坚持:“不行。”




魏无羡在一边的沙发里抱着一大桶八喜吹着空调吃得开开心心,看着两个穿了一条道跑过来做客的两个人,没心没肺问蓝忘机:“他们在干什么?”




蓝忘机:“……”


蓝忘机:“兄长不让兄嫂吃雪糕。”




魏无羡想了想,把蓝忘机拉到身边,挖了一大勺雪糕,道:“来蓝湛蓝湛——张嘴——啊——”




金光瑶:“……”


金光瑶:“二哥我觉得这日子没办法过下去了。”




然后瘆人地微笑着自己走回家去了。


蓝曦臣愕然。


蓝曦臣一声“阿瑶小心点走别摔了”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果断地开门出去关门走人。




只隔了一条路而已,多大人了又不会摔,还担心成那样。




魏无羡惊得勺子都掉了:“金……金光瑶原来是这种人啊……我听说他在职场八面玲珑巧舌如簧心思了得难道是假的……”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微笑告别,然后回家哄金光瑶去了。




蓝忘机重新拿了一把勺子给魏无羡说:“兄长宠。”


魏无羡振振有词:“恃宠而骄。笑里藏刀冷刀子嗖嗖嗖果然是对着外人的。是个双标错不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


魏无羡当机立断给蓝忘机塞了一口雪糕:“但大夏天不给吃雪糕如果是我早就掀屋顶了这么看来兄嫂还是很可爱可亲的。”


蓝忘机:“……”








34.(补叙)




我一直不大认可副会长是个事事顺心好学生的评断言论。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的确是看起来温和又坚韧的一个人。


这种性格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到了后来,我每每听到这个言论就会想起一件小事。




那天刚刚晚自习下课。


九点半左右。


那个时候他大概还没和蓝会长合租,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回学区房。


我接到妈妈电话说她今晚接不了我,让我自己走回家。


然后我就看见副会长靠着一盏路灯打电话。


说着“金夫人”“感谢您”“啊是吗反正您也不希望我回家呀”之类的言辞。




挂断电话后,他就自己抱着膝盖靠着路灯慢慢滑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大概是沉默了有一多分钟。




抬头的时候眼睫上还有泪,眼中却是干干净净黑白分明。




我本来想走上去递过去一包纸巾,但我不敢。


是真的不敢。




他这样小心翼翼的伪装。


那样勇敢的假象,大概也不希望被人拆穿。




大家都觉得他出身很好,成绩好,性格好,很多方面都和蓝曦臣会长可以一较高下,但其实很多苦衷都是没办法说的。


只能自己知道。


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能自己知道。


连他自己都说自己过得很好。


骗自己。也在骗周围人。


但是,谁知道几分真几分假啊。




我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某个时刻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过得很好。




这件事我记住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听说他出国了。


大家都说他远离了国内的教育制度真好啊真幸福啊,但我突然回想起那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猜测想,说不定他仍旧是身不由己。




但那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生活,向世俗妥协的人真的太多太多。


但经过深思熟虑后,每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遇到一个对的人,或者说,千方百计留住那个对的人。




——高中某女生日记一段








我问我的闺蜜说,怎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向蓝学长告白啊?啊呀呀他不谈恋爱的嘛。


闺蜜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化妆,撇撇嘴说,那蓝学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嘛?我都没听说人家有女朋友哎。


我想了想,呃,人家沉迷学习?


闺蜜一把推开我,去去去,别乌鸦嘴,他要和书结婚啊?


我笑,啊呀,只要不喜欢男孩子,你还是有希望的呀。


闺蜜笑眯眯地捂住脸,少女心满满,欢欢喜喜说,好好好,他一定喜欢女孩子一定喜欢女孩子的女孩子多美好啊一定喜欢女孩子的。




然后有一天大清早我去图书馆里查资料的时候,偶然看见了闺蜜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蓝学长蓝曦臣。


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手边专业书堆得高得不得了。




标准的安静的美男子。


还是个到了大学还沉迷学习不谈恋爱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的安静的美男子。




只是他的表情虽然温和,但似乎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我想让闺蜜待会儿过来的时候给我把水杯带过来,想给闺蜜发短信,结果悲愤地发现手机没带。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能不能借手机发条短信。


他微微抬头,微笑着轻声说好,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天啊太暖了太苏了太好看了。


我在心里想,这种人,不谈恋爱太浪费了啊。




我给闺蜜发完短信,无意间发现他的短信列表里置顶的是一条两年前的短信。




“我也是真心喜欢二哥的呀。”


口吻甜甜蜜蜜真真切切,那娇惯温存到仿佛泡在糖罐里的感觉,简直是要溢出屏幕。




我的手一抖。


那一刹那,我仿佛听见了闺蜜玻璃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大学某女生日记一段








今年冬天很冷,天暗得早,商店早早关门了。


我裹着大衣走过飘雪的街道,鼻尖冻得通红。


我猜整条街大概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想快点回家。




走过三个拐角路过格林夫人早已关门的花店的时候,我却突然眼前一亮——噢上帝,原来不止我一个。




还有一个独自走在街上的年轻人。




他走着走着毫无预兆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翻列表翻了半天,却没有打任何一个电话。


年轻人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就走到它边上,亲昵地摸摸它的头。


流浪猫喵呜一声,跳开了。


年轻人也不在意,只是靠在墙壁上,把手机再次打开,划到通讯录那一页,点中了某个号码,把手机贴近耳廓,对着没拨打出去的那个手机号码说了很多很多话,原本还是在笑着说话的,到最后却在哽咽,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没有哭出来。




我猜测大概他不是本国人,因为他说的话我听不懂,有点陌生,但却是听起来非常温和的发音。




一定是很想念某个人了,但却没有拨打出去。




那的确是一个我完完全全不认识的年轻人,但这一幕我却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是圣诞节。


每个人都赶着回家见亲爱的宝贝们,几乎没有人会独自一个人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勇气拨打连一声祝福都不传达,然后一个人徘徊在飘雪的街道。




几乎没有人会这样。




我回到家以后凯尔特(我的女儿)立刻扑上来,开心地问,乔治(我的大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啊。


我说,亲爱的,他在回家的路上了,他总要回来的,他不能不回来。我们等等他好吗宝贝?


凯尔特在餐桌上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开开心心地点头,乖巧地等乔治回来。


虽然她很饿,但她愿意等。




丈夫问乔治怎么还没回来。


我说,亲爱的,耐心点,他总会回来的。




乔治回来后,照例先抱起她的小妹妹转了三圈逗得他的小妹妹开心地咯咯笑,然后把她放下来和我们一一拥抱。




他说,哦,回来的时候雪落大了,真冷啊,一路上我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凯尔特说,哇啊,这么冷的天,哥哥你一定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回到家的人啦!




我说,哦天啊,先喝汤暖暖吧,下次可要掐准时间啊亲爱的——小凯尔特为了等你都饿坏了,是吧凯尔特?




凯尔特开心地说,是的妈妈。我以后想让一整条街都变成家,然后就可以随时随地喝玉米浓汤啦。




我说,好的宝贝,这个梦想很伟大。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亲爱的凯尔特,在遇到真正关心的人之前,人的心其实是一直在四处流浪,没有栖息地的。


家其实并不是一个具体名词,它是抽象的。


抽象到就好似你无法解释你为什么愿意饿着肚子等乔治一起回来共进晚餐。


但你就是愿意。心甘情愿地忍受。


人们通俗地称它为“爱”。


从年少流光,到耄耋老矣,甘之如饴。


大概每个人都要这样走来。




小凯尔特,你能明白吗?


但圣诞夜并不适合说这些。


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我想,那个陌生人应该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他大概明白甘之如饴背后是什么。


那背后有多少的挣扎和身不由己。




——外国某女士日记一段








有一天晚上,好不容易我和夫人两个人都有空,于是把儿子扔给了他舅舅,两个人独处。




我夫人吸了口冰奶昔,软绵绵小声地质问我:“你……会不会也喜欢男人啊?”




我愕然,随后觉得很无辜:“你为什么会这么怀疑?”




夫人比我更无辜:“……因为你看看你弟弟和我弟弟还有周围其他认识的人还有我们儿子……”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然后花了两个钟头给夫人进行洗脑告诉她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你不要想太多。




——金子轩很无奈








FIN.


 


番外:《过完了七夕大家有没有新发现了其实早就在一起但就是死命没说的小情侣》(知乎体景仪视角)








后记:




各位太太七夕快乐! (*/ω\*)


这篇文写得非常艰辛,因为在写了5000多字的时候文稿彻底丢失了,差点没弃坑让它胎死腹中


真的是……ORZ真是让我想想就觉得要掬把辛酸泪


码完之后大概眼睛要瞎了


让我瘫成一条咸鱼就好


PS:看见其他太太那么多的更新,就觉得自己才写了这么点文,每个月只有这么几次更新超心虚好心虚……QAQ




由木_


2017.08.28













小随想

唐末矣:

所以我一直很心疼江澄


静曦:



1、弱者婊:“我弱我有理”永远是人性丑陋面目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打着“我穷我有理,我弱我有理,我没文化我有理”的旗帜的人,简直堪比无赖;道德绑架是自私的行为




 我觉得温宁说出“你原本永远都比不过他”这句话的时候,是魏无羡因为江澄变弱了吗?所以江澄就活该原谅魏无羡所做的一切吗?有点言重,但我真的很讨厌强行甩锅这种行为。




2、语言暴力,是一件最著名的无声武器。我们用一年时间学会说话,却应该用一生学会闭嘴。语言很容易伤害一个人,却很难抚平一个人。




  原著有很多反派用言语动摇人心,颠倒黑白的地方,语言确实能够刺伤人,但是,我们似乎接受了作者告诉我们的:主角说的都是对的,反派的话就是错的,也忽略了很多地方。至少,我认为结尾处,金光瑶说魏无羡,他是故意把金子轩引到了穷奇道,可也想让他吃点苦头,谁能想到魏无羡会杀了他呢?大家好像都觉得这是金光瑶推脱责任的话,但是,金子轩的死,魏无羡就不需要负一点责任了吗?不见得吧。




 还有魏无羡肆无忌惮地说江叔叔就是疼我比疼你多,我就是比你强,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但是,再看了小小尝百草大大的“江澄分析”,特意点明这里后,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忽略,如果这算是恣意洒脱,我真的不认识恣意洒脱这几个字了,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小节,不值一提。可是,细微之处才能够见证一个人的教养,不是吗?连给自己四处收拾烂摊子的好兄弟都可以说出如此不顾对方心情的和面子的话,我就在想,你真的在乎他吗?




3、做人要学会敬畏,有所为必有所不为。做事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其实,我后来不是很喜欢魏无羡的原因之一是,他好像做什么都只是随心而为,从不去想怎么做更好,这样做结果会怎样,我能不能承担起这样的结果。尤其是前面列出的他在参加清谈会,不高兴就甩脸色走人;看不惯金子轩就要和他打,从不去管江厌离和江澄的立场。也许作者只是为了表达他修鬼道之后的心性大变,可是,真的很让人寒心。




4、真正的能力,建立在关系中。你必须深入到关系中,放下自己的种种成见和预判,去触碰事物本身的道理,尊重失误本身的存在,而不是将你的想象和判断置于事物之上,这样你才能和事物建立起来关系,而且,你会乐意放下“我”,而去尊重事物的本质与规律,从而有了真正的能力与创造。




  我看了这段话,大概明白为什么,我会觉得作者贴给主角的那些标签看起来都很空洞,因为他们好像是超脱物外的,不为任何事情烦恼,他们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充当着救世主和大英雄,而不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




5、好孩子都是管的,熊孩子都是惯的。你越娇惯他,世界为他关上的门就越多。社会不是你妈,没有人会惯着你,父母舍不得打骂,社会迟早会一巴掌一巴掌打回去。




   我不知道,这段话放在这里是否合理,但是,从云深不知处求学的那段历程来看,我真觉得魏无羡算是个熊孩子。我们能因为他修为高、脑子灵,就忽略他在别人家不尊规矩,不敬师长,肆意和同学打架,那这种言论和只要学生学习好,其他都可以忽略有什么不一样呢?而江家人对于魏婴的纵容,也在很大程度上助长了他肆意妄为的性格。




6、别人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你看到可能永远只是表象。我们以为自己占据的道德制高点,不过是一种肤浅。生活中,并不是只有对与错,也不是只有规则和秩序。有时候,需要的是克制和宽容。成熟不是看破,而是看淡。深到骨子里的成熟,就是从不轻易指责他人。有时,懂得低头,才是大智慧。有时,看到他人的不容易,看到他人无法言说的世界,你才能走的更远。




   说实话,我不想用一部架空小说来讨论现实问题,但是,很多人非要说忘羡是完美的,聂大是正义的,我就忍不住想他们真的是大人吗?他们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去指责别人呢?




7、文化是根植于内心的修养,是无需提醒的自觉,是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是为别人着想的善良。




 我觉得我们的社会需要的更多的是有文化的文明人,而不是只有满脑子热血冲动做英雄的愤青,这么看来,我原来最不喜欢的背景板蓝曦臣,却恰恰是把这一点做的最好的人,他是中国传统文化,对于君子定义的一个比较好的诠释,我看过的小说中的最好的诠释是《亲爱的爱情》里的男主角,外圆内方,温润如玉。




8、哪有那么多喜欢,人生有时就得苦熬,因为工作从来不是用来享受的。生活是平衡的。你不为了赚钱而辛苦,就要为了省钱而发愁。因为众生皆苦,人生在世,有些苦,谁都躲不了。人在意气风发时,精神抖擞地做成一件事,其实不难。难的是,在冗长的看不到头的枯燥、烦闷、迷茫、压力、疲惫里,不灰心、不懈怠,坚韧地往前走。这样的我们,才是大写的英雄。




  所以,澄澄是大写的英雄,对不对?我说对。




9、有教养的人,懂得管理情绪,懂得举止得体,懂得为人谦逊。




  所以,告诉我,魏婴和蓝湛的教养在哪里?




10、情商高的人,从不说这四句话:抱怨的话,炫耀的话,数落的话,搬弄是非的话。




  我在魔道里,只觉得蓝曦臣和晓星尘做到了这几点,虽然我仍旧觉得他们笨,大概是智商低吧。




11、人最没用的三样东西: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李嘉诚说:“当你放下面子赚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懂事了;当你用钱赚回面子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成功了;而当你一直停留在那里喝酒、吹牛、睡懒觉,啥也不懂还装懂,只爱所谓的面子的时候,说明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低情商的善良(没有原则,不辨是非,一味忍让,这就是低情商的善良,这不是善良的错,也不是善良的人傻,而是善良的人不懂得保护自己)




无意义的悔恨(拿得起,放得下)




12、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好的善良




   我一直想说,魔道里很多人希望建立一个公平正义的世界,可是,我看不到他们对于现有世界不平之处的任何了解,闯江湖自然该明白人心险恶,可我也不是很能看到角色在这方面的进步。




13、嗯,最后一点,我不太懂得大家对于魔道里英雄、好人、坏人的认定是按照他所做的事结果来看,还是按照他的人设认定。




  以魏婴和瑶瑶、澄澄举例:




魏婴做的好事有:玄武洞底救蓝湛,救绵绵




                给澄澄换金丹(虽然看的人很心塞,但是也算)




                射日之征杀了温家很多修士




                庇护温家老小




                在莫家庄救蓝家小辈




                在大梵山协助众人杀掉那个什么天女




                干掉薛洋




                最后引走走尸群(感觉作者这里就是强行给魏无羡刷好感),揭出金光瑶的真面目




                封住两具凶尸




                最后那里也算吧,处理走尸作乱




魏婴做的坏事有:肆意杀掉督工




                反杀劫杀他的金家修士,杀死金子轩




                血洗不夜天,连累死江厌离




               乱葬岗围剿诛杀多家修士




瑶瑶做的好事有:处理打仗的善后事宜




                救蓝大、聂大




                传递消息助他们取得胜利,杀温若寒,使射日之征胜败成定局




                做仙督多年来处理的数不清的邪祟作乱,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是也是好事呀




瑶瑶做的坏事有:杀掉欺压他的修士




                杀父杀妻杀子杀友(聂明玦)




                为了阴虎符灭掉一些小家族




                企图再次策划一场围剿,但是这不全是他的锅吧,看结局应该是怀桑设计的




                他最后是想杀怀桑、金凌来着,可是没做到,自己还挂了,不懂得这里应该怎么算




澄澄做的好事有:到处为魏婴收拾烂摊子




                协助魏婴在玄武洞底救人,还救了被困在洞底的忘羡




                主动引开温家修士,救魏婴




                射日之征一个人重建江家,攻打温家




                十三年里壮大江家,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庇护一方百姓,护得一方安宁




澄澄做的坏事有:带头杀了魏婴?我觉得这点算坏事很勉强




                大规模设置缚仙网导致无辜人被抓,可他安排人不让那些人进了,他做事是霸道,也是关心则乱,也想到了后果,最后都被毁了,也没说什么,这也能算?




               残忍杀鬼修,这似乎是很让人诟病的一点,嗯,也确实不怎么对,但是,我看过一个评论,问:鬼道有害否?有。鬼修害人否?害。鬼道修起来如此简单,若不是江澄这样弹压,不知有多少人还要步上后尘,这不算好的方面吗?为什么很多主角粉只看到了坏的方面。




如果我们把每条人命算作一分,加减来算,谁得分高,谁是好人,还真不一定,如果把人物按重要程度加权来算,也不一定就是瑶瑶得分低,所以为什么一个是大英雄,一个就成了无恶不赦的反派呢,而且,澄澄又是哪里错的离谱,要被人那么黑,因为被迫接受了一颗原本就是为魏婴而失去的金丹,我真是,要气死了。看到往生焰大大的一个评论很有意思,澄澄是拿着苦逼白莲花的女配剧本,演出了霸道总裁的范儿,被人黑成了狭隘善妒的反派小三,很有趣,也很贴切。




还有,我很好奇一点,聂大认为瑶瑶私自杀金家修士是不对的,即使他们欺负了他,大家认为金光瑶杀父杀兄是十恶不赦,即使他们先把他欺侮到了泥地里;魏婴杀了还在开大会打算要去杀他的人就没问题吗,然后说我死过一次了,我又救了你们一次,你们应该一笔勾销,好像说的通,情感上又很难接受。生活不是救命之恩的简单加减就可以的,不然怎么有那么多冤冤相报何时了。




*所有数字后加黑的来自于微信公众号“知书先生”




*不喜过度解读,不喜脱离现实和原著的大量脑补,不喜争吵,不喜把好好一篇消遣文按照名著来阅读理解,本来挺萌的主角发糖,被大家过度解读后再去细思,逻辑漏洞和人设缺陷简直到处都是,看得我满头黑线,越来越讨厌主角了。我还是挺喜欢这篇文的,萌点挺多,作为一篇耽美文来看,文笔,剧情,人设都不错,但是,但是,不要过高评价,尤其是强行给别人安利,因为原著撑不起那么高的评价,容易让人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附,好招黑。我感觉自己再分析下去都忍不住粉转黑了。